◎作者｜花俊雄（台灣旅美政治評論員，曾任職聯合國翻譯處30年）

圖為哥倫比亞大學的中國留學生在畢業典禮上揮舞中國國旗。圖源：新華社

2026年1月17日，《紐約時報》刊載〈如果哈佛大學排名下滑，那是因為中國大學的排名在上升〉（If Harvard IsSlipping，It's Because China Is Soaring），副標題是「北京向研究型大學投入數十億美元，而川普削減撥款的政策可能會加速這一趨勢」（As Beijing Pours Billions Into Research Universities，Grant Cuts by Trump Could Accelerate a Trend），作者是美國高等教育資深記者馬克·阿森諾（Mark Arsenault）。

文章指出，哈佛直到最近都是世界上科研成果最多的研究型大學，但根據一項以學術論文發表數量為依據的全球排名，哈佛這一地位正岌岌可危。在最新排名中，哈佛已跌至第三位，排名快速躍升的並非美國名校，而是來自中國的高校，排名強調科研產出數量與質量，而中國的高校們正穩步攀升。

排名的變化發生在川普政府大幅削減美國高校的科研經費之際，而美國高校過度依賴聯邦政府的資金支持。美國大學的相對衰落並非始於川普的政策，這一趨勢早在多年前就已經開始，但川普的政策加速了這一進程。

中國正在把美國甩在後面

泰晤士高等教育（Times Higher Education）的全球事務主管菲爾·巴蒂（Phil Baty）指出：「全球高等教育與研究主導地位正經歷重大轉變，新的世界秩序正在出現。」教育界人士和專家都表示，這種轉變不僅是美國高校的問題，更關乎國家整體競爭力。巴蒂說：「這種趨勢有持續下去甚至走向衰落的風險，並不是說美國的高校明顯變差了，而是全球競爭在加劇：其他國家進步得更快。」

回望21世紀初，基於科研成果數量的全球大學排名格局，當時前10名中，美國高校占7席，哈佛大學高居榜首。當時中國僅有浙江大學躋身前25名。如今在荷蘭萊頓大學科技研究中心的萊頓大學排名中（Leiden Rankings），浙江大學已躍居榜首，另有7所中國高校進入前10 ，包括上海交通大學（名列第二）、四川大學（名列第四）、中南大學（名列第五）、華中科技大學（名列第六）、中山大學（名列第七）、西安交通大學（名列第八）以及清華大學（名列第九）。

2026萊頓大世界大學排名全球前一百名高校。圖源：網路圖片

哈佛現在的科研成果比20年前多得多，但仍滑落至第三名，而且它是唯一躋身榜單前列的美國高校。6所在21世紀前10年曾位列前10的知名美國學府──密歇根大學、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華盛頓大學西雅圖分校、賓夕法尼亞大學和史丹佛大學──如今的科研成果數量都比20年前多，但中國高校的科研成果數量增長幅度卻要大得多，因此這些美國高校都無法躋身萊頓大學排名前10。

萊頓大學科技研究中心服務部主任馬克·奈傑塞爾（Mark Neijssel）指出，萊頓排名採用的論文及引文數據源自數據與分析公司科睿唯安（Clarivate）公司旗下的科學引文索引數據庫。該數據庫收錄了數千種學術期刊，其中許多屬於高度專業化領域。全球大學排名在美國向來未受大眾廣泛關注，但一些資深學者已注意到， 排名反映了中國科研產出快速增長，並警示美國正在落後。麻省理工學院校長拉斐爾·賴夫（Rafael Reif）去年在一檔Podcast節目中說：「中國發表的論文在數量和質量上都非常出色」並且「正在把美國甩在後面」。

相比之下，世界其他國家的高校密切關注全球排名，用它們來衡量學術實力以及趕超美國的進度。浙江大學在官網上醒目展示了其在排名上取得的成果，並將2017年進入全球前100名列為校史上的一個重要里程碑。中國官方媒體也對本國大學排名的躍升進行了廣泛報導。

萊頓大學科技研究中心還開始發表基於另一學術數據庫OpenAlex的排名。哈佛在該榜單位列第一，但趨勢依然相似：緊隨其後的13所高校中，有12所來自中國。奈傑塞爾表示，「中國正在大力加強科研能力建設」，他同時指出，中國的研究人員日益重視在受眾更廣、引用率更高的英文期刊上發表科研成果。

其他側重科研成果的大學排名體系也顯示了中國高校的排名不斷攀升的類似趨勢。

位於土耳其首都安卡拉的中東科技大學信息學院編制的《高校學術表現排名》中，哈佛大學位列全球第一。但除此之外，前10名中僅有史丹佛大學一所美國高校，中國大學則占據4席。另一權威排名《自然指數大學排名》同樣將哈佛大學列為首位，而緊隨其後的10所高校均來自中國。哈佛和其他美國頂尖大學正面臨一系列新的壓力來源，包括川普政府削減科研經費，以及旅行禁令和反移民打壓，這些措施已波及國際學生和學者。2025年8月赴美留學生人數同比下降19%，若全球頂尖人才選擇前往其他國家學習與工作，這種趨勢可能進一步損害美國高校的聲望與排名。

自然指數全球大學和機構科研排名前18名。圖源：截圖「自然指數」頁面

當中國加大科研投入，川普卻採取相反做法

中國持續向高校投入巨額資金，並積極吸引外國研究人員。去年秋季，中國開始為世界頂尖理工院校畢業生推出專項簽證，方便他們來華學習或開展相關活動。多倫多教育咨詢公司──高等教育戰略協會（Higher Education Strategy Associates）總裁亞歷克斯·烏舍爾（Alex Usher）指出：「在高等教育方面，中國擁有20年前所缺乏的雄厚資金。」

習近平主席在2024年的一次講話中明確闡述了國家加大科研投入的原因，他認為一個國家的全球實力取決於科技主導地位。「科技革命與大國博弈相互交織」。川普政府則採取了相反的做法，它削減了美國高校數十億美元的科研經費。

美國大學校長們在2025年全年多次警告，聯邦削減科研經費可能帶來災難性影響。哈佛大學專門設立網頁，列舉削減經費可能中斷各類科學與醫學研究。美國大學教授協會（The American Association of University Professors）聯合多家法律盟友提起訴訟，對部分削減措施提出挑戰。該協會主席托德·沃爾夫森（Todd Wolfson）警告說，削減科研經費將「阻礙下一代科學家的成長」。

在川普於春季切斷了數十億美元科研資金後，一名聯邦法官已下令聯邦政府恢復對哈佛大學的資助，政府方面則表示，將縮減未來對該校的撥款。聯邦撥款的削減意味著研究活動萎縮，進而可能導致可發表成果的減少，直接影響高校在未來排名中的表現。

在2026年的排名中，美國高校占據了前10名中的7席。但在榜單更靠後的位置，美國大學的名次正在下滑。有62所美國大學的排名較去年下降，僅19所排名上升。10 年前，北京的兩所著名學府，北大和清華，在泰晤士高等教育（Times Higher Education）的榜單上，分別位列第42和47名。如今它們已逼近前10：清華大學位列第12名，北京大學位列第13名。在一些外國高校排名上升的同時，一些知名的美國高校排名卻在下降。例如杜克大學在2021年位列第20，如今落到第28。在同一時期，埃默里大學從第85 下滑至第102。10年前，聖母大學排名第108位，如今已跌至194位。

SCI收錄中國科技論文占世界論文總數比例的變化趨勢。圖源：中國科學技術訊息研究所

收錄中國科技論文（中國作為第一作者）占世界論文總數比例的變化趨勢。圖源：中國科學技術訊息研究所

世界高等教育「中心—邊緣」格局正在變化

美國是世界高等教育強國，在國際高等教育比較研究中，中美高等教育研究一直是關注的熱點。以什麼樣的視角看待美國高等教育的經驗和做法，然後全面解讀美國高等教育政策和數據資料、怎樣科學研判中國高等教育在世界高等教育格局中的方位，以及中美兩國在高等教育結構、人才培養等方面的差異、差距與特性，都值得進行深入的思考。

世界高等教育舊有格局逐漸發生變化，中國高等教育逐漸由世界邊緣走向中心，中美兩國高等教育的關係逐漸由以美國為師變為平起平坐，各種對中美高等教育現狀的認識和判斷紛紛湧現。

從學理上釐清中國學界在中美高等教育比較研究中幾個值得商榷的問題，如仰視心態、實用主義心態和對一手資料缺乏深入了解、對統計數據誤讀等，並在此基礎上綜合歷時性和共時性的研究進路，對比分析中美兩國在高等教育結構、科技人才培養、學生資助體系和本科教育上的差異與特性，以期從宏觀、中觀、微觀三個層面整體把握中美高等教育的發展現狀和趨勢，科學研判當前中國高等教育所處的發展階段及其複雜性，進而為新時期中國高等教育從借鑒走向超越提供智力支持。

進入21世紀後，高等教育的「中心—邊緣」格局正在逐漸發生變化，中國和美國正是重塑這一格局的兩個超級力量。世紀之交，中國一批頂尖研究型大學躋身世界一流大學之列，尤其是在科學、技術、工程和數學（STEM）學科上，中國的頂尖大學幾乎達到美國科研體系的頂尖水平。這極大地挑戰了中心國家高等教育的全球領導地位。中國高等教育的迅猛發展被國際學術界譽為「現代智識史上具有決定性的事件之一」，將對世界未來發展產生重大影響。

AI論文質量指標「受關注論文篇數」的各國趨勢。圖源：日經中文網

今天，中國能夠平起平坐地對中美高等教育進行對比研究，不僅僅是因為中國有一批頂尖研究型大學開始躋身世界一流大學之列，也不僅僅是因為中國在高等教育的規模、投入、產出等方面的數據開始居於世界前列，而是要在一種自內而外的自信驅動下，在對學術價值和政策效用價值深入反思的基礎上，為中國高等教育發展尋求一個真正可供參考的歷史坐標。

從中美科技人才培養和高等教育學生資助情況來看，當前中國科技人力資源規模已遠超美國，但高校的科技人才質量與美國相比仍存在一定差距，表現為中國高校層次科技人才的國際影響力、高校科研論文產出的國際影響力、高校專利轉化率均低於美國。

全球數字科技人才數量前十強機構。混合量化指標H-index，為綜合相關論文數量和被引用量，衡量科研人員學術成就。圖源、數據來源：AMiner科技情報平台

中國高教將對世界未來發展產生重大影響

未來，中國需要繼續構建「育得出、引得進、用得好、留得住」的人才發展新格局。一方面發揮自主培養人才的主陣地作用，另一方面，完善市場化、國際化的引才機制，讓更多英才脫穎而出。隨著中國逐步形成人才「回流」與人才「環流」的良好局面，中國將在更多科技領域實現從跟跑到並跑再到領跑的轉變。

大陸官方以國家優先發展和支持教育科學進步、促進社會公平、增進人民福祉的決心和能力，全社會對高等教育作為一種公共利益的廣泛而深刻的共識以及大學直接服務國家、將自身發展與國家利益緊密結合起來的強烈使命，是中國高等教育得以全面快速發展的動力源泉。

中國經濟穩中向好、長期發展的基本趨勢不會改變、中共黨中央對人才工作、對高等教育工作的高度重視不會改變，具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制度優勢不斷發展，尊重知識、尊重人才的文化根基逐步加強。可以預測的是，中國高等教育依然會保持高速穩定發展，並將對世界的未來發展產生重大影響。

◎作者｜花俊雄（台灣旅美政治評論員，曾任職聯合國翻譯處30年）
◎編輯｜陳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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