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今年是台灣光復的八十一週年。

自2001年起，台灣社會因「週休二日」實施，原先作為國定假日的光復節，轉為「只紀念不放假」的形式。直到2025年，又通過立法院議程，配合古寧頭大捷的歷史事件，重新恢復放假。

紀念日的推行與假期的給定，並非只是勞動之後的休憩，更重要的是針對歷史事件對於社會群體在集體記憶上的建構，如是，一個紀念日的制定，便不僅只是「放假與否」，還關係到一個政權對於歷史、當代、文化的認識。

陳映真先生的生前好友，致力推動「臺灣社會性質調查」的曾健民醫師，曾撰述許多有關台灣光復之後，的歷史著作，如《1945破曉時刻的台灣》、《台灣1946‧動盪的曙光》等，揭示了光復之後台灣社會的具體情況。本文〈再次面臨台灣光復的歷史時刻〉為曾醫師未刊發的手稿，寫於2015年台灣光復70周年之際。仔細閱讀本文，似乎有語意未竟之感，但內容與曾醫師過去研究的論述，相去不遠，對於理解台灣光復初期的歷史，有提綱挈領的作用。

映真先生故去不久後，曾醫師也令人遺憾的離我們而去。因此在台灣光復八十一年的此刻，重新繕打、整理本篇手稿，除了作為台灣光復的歷史紀念，也追憶曾醫師勤勤懇懇的研究精神與典範。

圖為2020年，台灣社會各界遊行紀念光復75周年。當時民團提燈籠重現台灣光復盛況，從台北中山堂遊行至總統府。圖源：苦勞網，張智琦 攝

再次面臨台灣光復的歷史時刻

◎作者｜曾健民
◎本文寫於2015年，台灣光復70周年
◎繕打整理｜范綱塏

在李登輝、陳水扁當政的十幾年間，動用了國家機器與台獨黨派聯手，進行了刨根掘底的「去中國化」工程。它特別集中在對台灣歷史觀的扭曲和顛倒，其中，把台灣光復顛倒為「終戰」（特別使用日本右翼的史觀）並取消「光復節」以「二二八紀念日」代之。

正如清末龔定庵（龔自珍）所言：

「滅人之國，必先去其史；墮人之坊，敗人之綱紀，必先去其史；......；夷人之祖宗，必先去其史。 」

今天台灣的情況，正是在「滅國」、「夷祖宗」、「敗綱紀」。就像日本帝國主義對台灣的殖民統治，為了消滅台灣人的漢民族意識和祖國意識，使台灣人永久做日本的奴隸，五十年間處心積慮湮滅台灣歷史，皇民化台灣。台灣總督小林躋造，在〈支那事件與台灣〉中說：「一般民眾從內心深處，就有堅定的中國祖國意識，也就是嚮往所謂的中華民國」 。

日本投降，台灣光復後，最早出刊的白話文報《民報》，首先呼籲的是，要奪回我們的歷史，奪回我們的語言。亦即不但要政治的光復，還要歷史的光復和語言的光復。

沒想到，光復後七十年的今天，口口聲聲「愛台灣」的台獨派，竟然做的是與日本帝國主義同樣的湮滅台灣歷史之事。

在台灣光復七十周年之際，我們正面臨著「滅史」、「滅國」的危機。在這嚴峻的現實面前，與其說慶祝，倒不如說要深刻反思，現在，我們又再一次面臨光復台灣歷史的重要時刻。

受降典禮後台灣省警備總司令部全體官兵合影，會場名稱為「中國戰區台灣省受降典禮會場」。圖源：維基百科

說到一九四五年台灣光復的歷史意義，可概括三方面：去殖民化、祖國化和民主化。

1945年10月25日早上的受降典禮中，陳儀收到末代總督安藤利吉簽字的降書，並向安藤下達第一號命令後，即廣播宣示：

「從今天起，台灣及澎湖列島，已正式併入中國版圖，所有一切土地、人民、政事皆已置於中華民國國民政府主權之下」。

至此一直到1947年的兩年中，先是進行行政和軍事接管，40萬日僑日俘的遣還，以及龐大的日資日產接收，完成了世界史上少見的複雜且徹底的「去殖民」工作。

「去殖民」的另一面便是「祖國化」、「民（族）主化」。不但把日本殖民政府機構和日資日產民族化，且在語言、教育、文化，思想上也進行徹底的祖國化、民族化。譬如，請語意學家魏建功、何容，設立「國語推行委員會」，請許壽裳設立「省立編譯館」，接管教育部進行制度的徹底變革，與中國大陸啣接。

台灣地區於台北公會堂舉行受降典禮，典禮台上懸掛英、中、美、蘇四國國旗與聯合國旗。圖源：維基百科

1946年1月開始進行普選，建立各級民意機構。二月選出村里長和鄉鎮民代表，成立「鄉鎮民代表會」；二月選出縣參議員，成立「縣參議會」，五月選出省參議員，成立「省參議會」。

除了成立省各級民意機構之外，還選出參政員、制憲國大代表，以及立委，參加南京的國民參政會和制憲國民代表大會。

光復等於徹底的民族解放，也是社會力的解放。各種人民團體迅速發展，如台灣民眾協會、台灣政治建設協會、婦女會、記者公會、台灣商會、台灣文化協進會......等等。報刊雜誌更是琳瑯滿目，《台灣新生報》、《民報》、《人民導報》、《和平日報》......等等。單單在1946年上半年，就有六十家報刊雜誌創刊。

成立各級民意機構以及蓬勃的人民團體還有報刊雜誌，正代表了「民主化」的進展。

林茂生在1945年10月25日創刊的《前鋒》雜誌上，發表了〈祝詞〉，欣喜地表達了光復共慶之秋的三種大發現

其一，發現我是人，是自然人。從來處在帝國主義桎梏下，我不是人，不是自然人。

其二，發現社會。五十年來，我輩無社會所有者，是對立的社會，兩民族利害相反之社會。今也，一民族、一語言、一歷史、利害共通同胞相助，此種社會方是真社會。

其三，發現國家。從來所謂國家者，偽國家也......今也，同心同德、同一歷史、同一法治、同一語言、同一傳統之真國家。

林茂生的三大發現，即台灣光復的真正意義所在。

圖為1947年，台灣二二八事件前夕，《文化交流》雜誌刊發台灣著名美術家陳庭詩（筆名「耳氏」）的漫畫作品。圖源：人民政協報

然而，本省人的「歡天喜地」，狂熱迎接祖國，是期望祖國來解除台灣民眾的痛苦，沒想到現實變化卻朝相反方向。由於政治、經濟資源的省籍分配不公，中高層官員幾乎由外省人獨佔，加上經濟不振、失業、米荒、物價高漲、貪汙、治安惡化，使民眾更加痛苦。台灣中部開始流行「三望」，及從希望、失望到絕望。《政經報》社論指出：「如今本省到處不是搖頭就是謾罵，沒有比這個更可怕的事」。「民權通訊社」發的〈民主的考驗〉，指出了民眾狂熱、懷望、驚駭到憎惡的心理大變化。台灣出現的問題並非全然獨特的現象，而有全國共同的性質，當時全國流行一句話，那就是從「歡天喜地」到「呼天搶地」。

這個很快遮蔽了「勝利」、「光復」的陽光，使中國再次進入了陰暗的動亂的原因，除了國民政府內含的半封建的官僚特質外，便是前述的中國「慘勝」，美國比當年日本更有力、更周密地控制了中國的經濟、政治，甚至一切。由此，而陷入了全面內戰的局面。

黃榮燦秘密雕刻《恐怖的檢查》，以筆名力軍刊登在上海《文匯報》的〈筆會〉副刊。圖源：網路圖片

◎作者｜曾健民
◎本文寫於2015年，台灣光復70周年
◎繕打整理｜范綱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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